运河守护者与文化传承的践行者——张永平
在安徽省宿州市泗县,有这样一位老人——张永平,一位普普通通的退休文旅局职工,却用半个世纪的坚守,书写了属于一座城市的传奇。他不是专家,也非教授,却凭借一腔热血和对家乡运河割舍不断的深情,把一条沉寂多年的地方河道推向了世界文化遗产的舞台中央。
张永平出生于运河边上,河水潺潺陪伴他度过了童年。在他记忆中最深的画面,是儿时与伙伴们在运河边嬉戏奔跑的欢笑声,是水中摸鱼捉虾时冰凉透心的触感,也是夏夜河面泛起月亮倒影的静谧之美。年少不懂事的他,那时不曾料到,这条与自己嬉戏陪伴的河流,日后竟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坚定的信念、最深沉的责任。
守护文物,护住一段尘封的记忆
1972年,宿州泗县对隋唐大运河段进行清理疏浚,数百年来沉睡于泥沙中的文物终于重见天日。一枚枚铜钱、一件件瓷器、一尊尊陶罐自河底浮出水面,承载着千年前的文明密码。然而,出土与流失往往仅一念之差,村民抢挖、私藏现象愈演愈烈,让这些珍贵文物的未来蒙上了阴影。
彼时,刚步入青年的张永平恰任村干部,面对文物频遭哄抢的乱象,他拍案而起:“这些文物不该继续沉眠泥土,更不能落入私人之手。”抱着一份最朴素的责任感与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的使命感,他亲自走访村户,逐家逐户调查取证,记录每一件文物的去向。在寒冬风雪之中,他不辞辛劳,历时月余,最终成功追回文物200余件,极大缓解了文物流失的危机。
如今,这些文物静静陈列在泗县博物馆,成为了解隋唐大运河历史与泗县地方文化的重要窗口。每当张永平站在展厅,望着那些他亲手保护的文物,回忆浮起,心绪难平。那一刻他知道,所有的付出都值得,那些铜钱、瓦罐不只是器物,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情感纽带。它们在展柜之中不再沉睡,而是在岁月的见证下诉说着千年的文化传承。
肩挑风雪,只为一段河道的重生
上世纪80年代初,岁月的风霜更深刻地侵袭着泗县段的运河。8公里河道因多年淤积几近干涸,曾经滋润千万良田的河水如今几乎滴干枯竭,沿线灌溉系统形同虚设,农民愁眉不展,乡村生态日益萎缩。
张永平深知这条运河不仅是文化的血脉,更是农业的命脉。面对窘境,他没有等待政府拨款或专业队伍支援,而是毅然带头,组织近300名村民,在隆冬寒风中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铁锹和扁担,开始了河道疏浚工作。他白天带着村民下河挖淤、清障、掏泥,晚上还要清点工具,部署次日工作,常常到深夜才得以休息。
无数个风雪交加的昼夜,张永平的双手被冻裂,脚上的草鞋被泥泞磨烂,他却咬牙坚持,从未说过一句“放手”。最终,河道重通,运河水哗哗流入久渴的田野。农民们的笑容回来了,干涸的土地重新焕发绿意。而张永平站在潺潺水流边,没有掌声,没有鲜花,只留下一串被乡亲口口相传的坚守故事。
奔走申遗路,只为文化永不枯竭
进入新世纪,张永平意识到,光靠机械清淤和文物回收,只能守护运河的“物质之躯”;若要保护那条历史长河真正流淌的精神,必须诉诸文化之火。于是,他开始奔走呼号,牵头推动泗县段运河申遗项目。
2008年,他在泗县发起了“徒步运河”主题活动,号召各界人士走进运河、感受运河、记录运河。从民间艺人、文史学者到年轻学子,队伍的行列浩浩荡荡,脚步所至,是一段段尘封旧地,是一次次文化拾遗。他们用眼睛阅读历史,用文字铭刻时代,用热爱点燃了一条河的延续火种。
随后,他又义无反顾地投身《泗县运河志》的搜集与编写工作。这位六十余岁的退休干部没有安享晚年,而是将家中客厅变成“运河资料室”,白天查阅文史档案、实地寻访遗址,夜晚与团队成员彻夜核对文字、逐字斟酌。每个古地名的出处,每一条变迁的时间线,他都亲力亲为,反复求证。
“张老师简直就是运河的‘活字典’,”同行的青年同事感慨道,“他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,哪怕是标点符号的错误他也得改上三遍。”也正是这种“较真”的执着,让《泗县运河志》终得以成书,成为大运河申遗规划中不可或缺的理论支撑。
一个人一条河,一段为世界的文化史
时光知味,岁月留香。张永平的一生,是与隋唐大运河如影随形的一生。半个世纪的坚守,时光在他脸上留下多重褶皱,却未减其对文化的执着与热忱。他始终风吹不动,雨打坚信,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走出了一段不平凡的文化长路。
他曾说:“我是运河之子,只要还有口气在,就不能看着大运河一点点沉睡。”如今,他退休在乡,却依旧奔波于文化活动中,继续讲述着运河的故事。他更没想到,那些他征途岁月中拾起的记忆片断,被一砖一瓦堆垒起来,最终竟编织成了国家文化的瑰宝。
张永平用半个世纪的行动告诉我们:文化保护不在高台之上,而在田间地头;不在声名显赫,而在默默深耕。 一个个普通的人,只要心怀热爱,与信念同行,也同样可以在平凡的岁月里,书写不凡的传奇。
如今,当隋唐大运河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之时,当泗县段游客络绎不绝时,人们不应忘记一位老人的名字——张永平。他没有鲜花和掌声,却用一生守护住了一条属于全体中国人的母亲河,让历史不朽,让文化长青。

